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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嬷嬷厉眼扫过,环儿吓得缩了缩脖子,不自觉趔趄后撤两步。
“多日不见,老太君甚是挂念,九小姐既然醒了,就随老奴等回去吧。”
莺语心里突地一下,沉默不语。
环儿虽然惧怕这个老太君院中的陈嬷嬷,可也谨记老大夫临走时的万般交代,小姐现在可不能盲目移动,不然以后就要当跛脚姑娘了,遂攥紧袖中的双手,压抑着心中的惧怕,强梗着脖子大声说道:“小姐二次受伤,大夫说了不能随意移动,要是你们强制将小姐带走,落下脚疾你们担待的起?你们仔细想想,我们家小姐再不受宠,那好歹也是老太君的嫡亲孙女,要是出了事,凭老太君的手段,你们以为你们跑得掉?!”
陈嬷嬷不是不经事的人,她能跟在孟老太君身边几十年,自是知晓她的手段,以及趋利避害的,双眼微眯,思索半分,道:“那便请九小姐安心静待,这里的情况老奴会如实向老太君回禀的,我们走!”说完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。
人一消失在院门口,环儿便受不住瘫软在地,拍着胸口大喘气,“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。”
再看自家小姐紧闭双目,脸色惨白,粉唇紧咬渗出血丝,吓得扑到榻边,急急问道: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
“真是造孽,伤筋动骨一百天,不好好休养,以后不想好好走路了是不是!”老大夫被重新请来,看到莺语的情形,气得指挥环儿重新给她脚腕上药固定夹板。
环儿双眼红肿,抽噎道:“我也不知道那个老虔婆居然那么狠,下手这么重,我家小姐好歹也是老太君的嫡亲孙女,她怎么敢,早知道我就扑过去拦着。”
“好了好了,你别哭了,哭的老夫脑袋瓜子都哇哇疼了,你家小姐福大命大,后边好生养着还是能活蹦乱跳的。”
——
自那日陈嬷嬷回去,城主府中似乎再次忘了有这么位九姑娘,一个月过去了,也没人过来探问一句,环儿再生气也没用,莺语倒是享受这样难得的静谧时光,不用每日晨定昏醒困于闺房之中,战战兢兢担心犯错受到责罚。
寺中的和尚好似默认城主府小姐在寺中偏院休养,自那日慧字辈几个小沙弥偷入院中的事情曝光,回去便挨了处罚,随后便换了年纪稍大的僧人前来送饭。
至上次得到的教训,环儿再也不敢随意让自家小姐露面,毕竟自家小姐容貌太盛,便是自己看了近十年,有时也忍不住看呆,何况是外人。
明昭师父偶尔会来送些林里采摘的滋补药草,但从不入院,都是在门口交予环儿,莺语每次听到敲门声都会偷偷撑开窗角望去,虽然只能窥见灰色一角,以及一闪而过的身影。
环儿拿完草药回房,好似都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姐晕红的双颊。
“明昭师父长什么样?”
环儿攥着衣角,扭扭捏捏回道:“奴婢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,就是流离城有名的第一美男大公子也不及他半分。”
莺语两颊娇羞,恍惚看着窗外清风徐来晃动的竹林,喜鹊啼叫的春光,脑中浮现那人每次如同守护神般出现的场景,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甜意。
莺语拿着绣棚,眼神专注,手中的针线细密落下,一簇青竹渐渐成型,环儿瞧见,忍不住嗔道:“小姐,您身体还没有好全,怎能如此操劳,你想要绣什么花样和奴婢说便是。”
莺语的绣活是孟老太君从江南重金特聘名家大师亲自教授的,可谓是尽得名家真传,绣艺在城主府一众小姐当中最为出彩,环儿平常跟着她学,倒也依葫芦画瓢习得几分。
城主府每年给静空寺捐赠了不少香油钱,寺中僧人倒不至于克扣她们的斋饭,环儿随身带了些银钱,便在初一十五的庙会上买些针线绣布,白日里绣着打发时光,绣好了,也可以拿去前堂和人换些银钱。
“不用,这个得我自己来,明昭师父救了我两次,还将院子让给我们住,自己却搬到竹林小屋去了,我于心不安,想着绣个防蚊虫的香囊赠于他,也算报答一二。”莺语第一次扯谎,心头小鹿乱撞,耳尖发烫,佯装平静说道。
“那倒也是,那您绣好了,我给您送过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莺语脱口拒绝,而后想着不妥,慌忙补救:“不用,我是说,既然是我自己的恩人,自然得我本人亲自去感谢,才显得比较有诚意。”
“哦。”环儿觉得有些怪异,但好似也没多想,莺语这才不着痕迹轻吐了口气,加快手上的动作。
——
莺语穿好绣鞋,将脚轻轻踩在地上,脱离环儿的帮扶,缓缓走了几步,渐渐露出笑容。
老大夫抚须笑道:“看来小姐谨记老夫之言安心将养,恢复的比预期还要快,我还以为每日吃素斋,恢复的会慢许多。”
“那是,多亏明昭师父偶尔送些滋补的草药过去,不然我家小姐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。”
“哦?”老大夫抚须动作一顿,眉毛一挑,表情有些古怪,特别是看见莺语羞红的两颊,五官表情更是显得得怪异。
回到山脚药庐,抬手摸了摸自家看门小童的童子髻,成功得到白眼一双,幽叹了声:“蓝颜祸水啊。”
此时,明昭正巧下山,背着一篓新采摘的草药进院,兀自找到竹筛将刚采来的新鲜草药进行分拣,小童凑去帮忙。
老大夫背着手围在旁边悠哉走了几圈,忽而说道:“云童,你可知道这山下的俗世规矩,这要是某个男子看了某个姑娘的身子,这名姑娘就必须嫁给这名男子,如若不嫁给这名男子,这位姑娘名节受损,这一生想必就得完了,你长大了之后,可不能做这种负心人。”
老大夫抚须奸诈一笑,余光明昭身子僵硬。
——
环儿透过窗看了看院门和日头,嘟囔说道:“以前明昭师父都是十、八天送一次药材的,这次都半个月了,怎么还没有来?”
莺语放下手中的针线,担忧说道:“会不会是卧病了?”
明昭师父一人独居在竹林小屋,往来人少,平常也没个人照应,若是真卧病了,那真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莺语心头一紧,将绣棚放回篓里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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